简介阅读
驿站外头乱糟糟的,全是兵士的叫嚷。 声音一阵高过一阵,刀剑撞在一起,叮当作响。 寿王李琩站在人群后头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其中一个禁军将士的刀尖上,还挑着个血淋淋的脑袋,是杨国忠。 李琩认得那颗脑袋,几天前,杨国忠还指着他的鼻子,骂他无能。现在,这颗脑袋正随着禁军将士的走动上下晃荡。 他父皇,大唐天子李隆基,71岁,已经见过了太多大风大浪,却也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他身边的杨贵妃,妆都花了,发髻也散了,正死死抓着父皇的袖子。 李琩心里门儿清,这不是什么兵士哗变,这明显是冲着杨家来的。更准确地说,是他那个好太子哥哥李亨的手笔。 “陛下!”禁军首领陈玄礼往前一步,声音洪亮,“国忠谋反,贵妃不宜供奉
驿站外头乱糟糟的,全是兵士的叫嚷。
声音一阵高过一阵,刀剑撞在一起,叮当作响。
寿王李琩站在人群后头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其中一个禁军将士的刀尖上,还挑着个血淋淋的脑袋,是杨国忠。
李琩认得那颗脑袋,几天前,杨国忠还指着他的鼻子,骂他无能。现在,这颗脑袋正随着禁军将士的走动上下晃荡。
他父皇,大唐天子李隆基,71岁,已经见过了太多大风大浪,却也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他身边的杨贵妃,妆都花了,发髻也散了,正死死抓着父皇的袖子。
李琩心里门儿清,这不是什么兵士哗变,这明显是冲着杨家来的。更准确地说,是他那个好太子哥哥李亨的手笔。
“陛下!”禁军首领陈玄礼往前一步,声音洪亮,“国忠谋反,贵妃不宜供奉,愿陛下割恩正法!”((取自《旧唐书》)
这话一出,周围的兵士喊得更凶了。
父皇看着梨花带雨的杨贵妃,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兵士。他犹豫了,一边是权力,一边是美人。哪一个他都不愿意舍弃。
李琩没说话,他身份实在尴尬,曾经被议太子,还是杨贵妃的前夫。
他站在禁军旁边看着那个曾经是自己王妃的女人,21年前,他去姐姐咸宜公主的婚礼,一眼就看中了16岁的杨玉环。他跪了三天三夜,才和母亲求来这桩门不当互不对的婚姻。
洞房花烛夜,她脸颊红扑扑的,让他失了魂。
现在,她的脸也是红的,但那是即将窒息的颜色。
父皇终究是皇帝,他闭上了眼,对着身边的高力士摆了摆手。
高力士会意,走到杨贵妃身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杨贵妃浑身一颤,最后看了一眼父皇,什么话都没说。
李琩看着高力士抱着一袭白衣的杨贵妃,走进了不远处的佛堂。
他心里没什么波澜,甚至有一丝解脱,皇家哪有什么情爱,只有权势和性命。
他的母亲武惠妃当年盛宠,父皇为她一天能杀三个儿子,最后不也死得不明不白。杨玉环,不过是下一个武惠妃而已。
佛堂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喘息,声音越来越弱,最后没了动静。
没多久,高力士走了出来,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具尚有余温的身体,用一张草席盖着,扔在了兵士们面前。
兵士们一拥而上,掀开草席,确认了尸体,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,山呼万岁。
李琩看着那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尸体,百感交集。
他想,如果当年母亲武惠妃没死,如果自己真的当了太子,今天躺在这里的,会不会就是他李琩?
这么一想,他甚至有些感激杨玉环。是她,用自己的命,替他挡了这一劫。如果不是杨玉环成了父皇的贵妃,他这个差点当太子的人,肯定会被现在的太子李亨当作眼中钉。
就在李琩失神的时候,高力士走到他跟前,递过来一道旨意。
“陛下有旨,命你‘流涕奉诏,慰劳军士’。”(《旧唐书》)
李琩接过旨意,强行挤出几滴眼泪,走到兵士们面前,说了几句场面话。禁军将士们目的达到,哪里需要他安慰。
他知道,这出戏演完,他再也不会顶着和父皇共用一个女人的帽子了。
其实,李琩不是天生就这么“识时务”的。
他也曾是个情种,为了娶杨玉环,不惜顶撞盛宠的母亲武惠妃。婚后两年,两人在洛阳的寿王府里,日子过得蜜里调油。
而一切的转折点,是母亲武惠妃的死。
公元737年,宫里传来消息,说母亲是被吓死的。
李琩不信,他母亲是什么人?武则天的堂侄孙女,从小在宫里长大,一步步坐到贵妃的位置,还差点当皇后,心机手段比谁都深,怎么可能被吓死?
他跑去问父皇,父皇却闭门不见,高力士也只说了一句:“陛下没了爱妃,谁都不想见。”
李琩心里一沉,隐约感觉事情不妙。
果然,没过多久,有一件关于立储的大事发生了变故。原本,在母妃去世前,他是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,可是当武惠妃一死,朝臣们再来提议要册立他为太子时,父皇却一推再推。
高力士几次打探,父皇也不为所动。
不久后,父皇更是颁了一道所有人都意外的诏书:册立李亨为太子,理由是“立长”。
李琩一看这诏书,立马就猜到了,母亲的死大概率不是意外,而是认为,而且还极有可能和立出储有关。

那接下来,要想自保,李琩就只有一条路:明哲保身。
就在这时候,王妃杨玉环和父皇的绯闻冒了出来。
父皇开始频繁召见他的王妃杨玉环,理由是探讨音律,频率越来越高,宫中都传闻“父子共享一女”。
他又惊又怕,没了母亲的庇护,这种和皇帝抢女人的流言能要他的命。
命寿王妃杨氏出家为女道士,法号“太真”,为窦太后祈福。
李琩接到旨意的那一刻,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他不是没想过把王妃让给父皇保命,可这种事情,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去说,只能等着父皇自己强要。
可强要,父子俩也难免脸面上挂不住。
如今好了,让杨玉环出家,这是最好的选择。
不过,李琩是个稳妥的人,为了把自己摘得更干净,他借口小时候抚养过自己的宁王李成器去世,主动上书请求为宁王守孝三年。
3年后守孝期满,李琩回到长安。父皇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他赐了一门新婚事,娶韦家的女儿为新的寿王妃。
十天后,道士“太真”还俗,被正式册封为贵妃,地位如同皇后。
对此 ,李琩漠不关心,他关起门来和新王妃韦氏过自己的小日子,努力生孩子。仿佛,只要孩子够多,他就越安全。
而杨贵妃这边,在后宫备受宠爱,杨家也跟着一飞冲天。其中,有一个叫杨钊的远房堂兄,还被改名“国忠”,官至宰相。
民间到处都在传:“生男勿喜女勿悲,君今看女做门楣。”
他太清楚盛极必衰的道理了,之前他的母亲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。只是,他的母亲武惠妃还算聪慧,从来没有干外戚专权的事情。
如今的杨贵妃,有过之而无不及,她的结局大概率好不到哪里去。
那个被杨贵妃收为义子的安禄山反了,打的旗号还是“清君侧”,矛头直指杨国忠。
多么讽刺,安禄山用杨贵妃的关系,让自己不断壮大,当了三镇节度使,回过头来又职责杨家人是国家蛀虫。
一时之间,长安危在旦夕,70岁的父皇再也没了当年神龙政变的斗志,直接就想想传位给太子李亨,把烂摊子丢给太子。
可没想到,那个曾经温顺的杨玉环,为了帮助哥哥,竟然会做出“衔土请命,以死相逼”的事。
无奈,此时的父皇还没看出情况的紧迫性,居然真的追回了诏书,改变了传位的想法。
那一刻,他知道,杨玉环彻底完了。如果说,之前她还只是红颜祸水,那现在她就是国家的公敌。
果不其然,第二年,潼关失守,父皇带着他们仓皇出逃。
到了马嵬坡上,杨贵妃的结局也就来了。
马嵬坡事变后,李琩跟着父皇进了四川,开始了清闲、快乐的日子,不愁吃穿,儿女绕膝。
后来,阳城县主的墓葬被挖了出来,墓志铭中记载,她是李琩的第22个女儿。
这说明,后来的李琩,至少有22个女儿。
有人说,李琩这样的晚年,叫郁郁不得志。
但我倒觉得,这样的日子无比快活。
或许,在某个瞬间,他害死会想起一些事情。
比如,马嵬坡那个混乱的下午,想起杨玉环被拖进佛堂时,回头看父皇的那一眼。
比如,更早之前,在寿王府,她为他缝补衣衫,灯下笑语嫣然。
皇家的情谊,薄如蝉翼。他用一个女人和本就不属于他的皇位,换了自己和一大家子几十年的安稳。
更有意思的是,后来太上皇李隆基和新皇李亨,没几年后就相继去世,中间仅仅相隔8天。
李琩听到消息时,正在给他的孩子准备满月酒。
他举起酒杯,敬了敬长安的方向,一饮而尽。
至于这天下是谁的,跟他这个闲散王爷,又有什么关系呢?
参考资料:《旧唐书》;《资治通鉴》;《唐玄宗》,浙江教育出版社2022年版。














